囡囡# 《囡囡》片段 --- 夏天的傍晚,灶屋里的热气像一堵墙,堵住了所有的风。奶奶佝偻着腰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枯松枝,火苗“呼”地蹿起来,映红了她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糖醋的香...
囡囡# 《囡囡》片段 --- 夏天的傍晚,灶屋里的热气像一堵墙,堵住了所有的风。奶奶佝偻着腰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枯松枝,火苗“呼”地蹿起来,映红了她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糖醋的香气从木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,漫过窗台,钻进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缝里。 “囡囡——来尝尝咸淡。” 没有应答。 奶奶侧耳听了听,又喊了一声:“囡囡!” 墙角传来一阵窸窣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草垛后面探出头来。囡囡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队蚂蚁。她抬起头,额头上黏着几缕汗湿的碎发,眼神直愣愣的,像是没听见,又像是听见了却不想动。 奶奶叹了口气,放下锅铲,踩着碎步走出去。她走到囡囡面前,蹲下身子,用围裙擦了擦囡囡脸上的灰,柔声说:“囡囡乖,奶奶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,一会儿就能吃了。” 囡囡眨了眨眼,忽然问: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 奶奶的手顿住了。她看着囡囡的眼睛,那眼睛又黑又亮,里面藏着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路的那一头是城市的霓虹,是囡囡从未见过的写字楼,是妈妈电话里那些模模糊糊的“快了快了”。 “过年就回来了。”奶奶说,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。 囡囡低下头,狗尾巴草在她手里弯成了两截。“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,结果没有。上上次也是。” 奶奶没接话。她站起身,拽了拽囡囡的胳膊:“走,进屋,别让蚊子咬了。” 囡囡不情愿地站起来,跟着奶奶进了灶屋。灶台边上放着一只搪瓷碗,碗里盛着几块刚出锅的排骨,冒着热气。奶奶夹起一块,吹了吹,送到囡囡嘴边。囡囡咬了一口,嚼了嚼,忽然就掉了眼泪。 “怎么了?烫着了?”奶奶慌了。 囡囡摇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。她说:“奶奶,我不想吃排骨,我想吃妈妈做的番茄鸡蛋面。” 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转过身,假装去揭锅盖,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。锅里的蒸汽扑了她一脸,热烘烘的,像夏天的风,又像眼泪的温度。 电话响了。是那种老式的座机,铃声尖锐,刺破了沉闷的黄昏。 囡囡猛地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她扔下筷子,跑过去接电话:“喂!妈妈!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夹杂着城市的车流声:“囡囡,吃饭了吗?” “吃了。”囡囡的声音闷闷的。 “乖,听奶奶的话。妈妈这边忙完这阵子就回去,给你买新裙子,还有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。” 囡囡没有说话。她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,忽然觉得那声音好远,远得像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妈妈你回来好不好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因为她知道,妈妈会说“囡囡乖,赚钱才能供你读书”。 奶奶站在一旁,看着囡囡小小的背影,心里一阵酸楚。她记得囡囡刚出生的时候,粉粉的一团,她抱着她叫她“囡囡,奶奶的囡囡”。那时候囡囡的妈妈还在镇上,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囡囡亲了又亲。后来,囡囡三岁,妈妈去了深圳,再后来,一年回来一次,两次,变成两年一次。 电话挂断了。囡囡把听筒放回去,转过身,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。她默默地走到桌边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 奶奶看着她,忽然想起小时候,囡囡最爱吃排骨,每次都能吃满满一碗米饭。可现在,这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吃什么都像在完成任务。 天彻底黑了。奶奶点了一盏小灯,橘黄的光晕在灶屋里摇摇晃晃。囡囡吃完饭,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仰头看星星。奶奶搬了另一张凳子坐在她旁边,用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给她扇风。 “奶奶,那颗最亮的星星,妈妈也能看到吗?” 奶奶抬头,看见北斗七星在天边挂着,像一只巨大的勺子。她点点头:“能,妈妈也在看呢。囡囡看星星的时候,妈妈也在看星星,你们看的,是同一片天。” 囡囡没有再说话。她把头靠在奶奶的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。蒲扇的风一下一下,吹散了一天的暑气。远处稻田里,青蛙叫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在替谁喊着一个名字: 囡囡——囡囡——# 《囡囡》片段 --- 夏天的傍晚,灶屋里的热气像一堵墙,堵住了所有的风。奶奶佝偻着腰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枯松枝,火苗“呼”地蹿起来,映红了她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糖醋的香气从木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,漫过窗台,钻进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缝里。 “囡囡——来尝尝咸淡。” 没有应答。 奶奶侧耳听了听,又喊了一声:“囡囡!” 墙角传来一阵窸窣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草垛后面探出头来。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