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士夜(1980)# 女士夜(1980)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苏敏站在纺织厂宿舍楼的阳台上,看着远处烟囱里最后一丝白烟消散在暮色里。1980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,风里已经有了凉意,吹得她身上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。 楼...
女士夜(1980)# 女士夜(1980)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苏敏站在纺织厂宿舍楼的阳台上,看着远处烟囱里最后一丝白烟消散在暮色里。1980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,风里已经有了凉意,吹得她身上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。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,是厂里的女工们陆续下班回来了。苏敏把目光投向厂区大门,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等了很久,直到路灯一杆一杆亮起来,她才看见周姐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走进来,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 “小苏,还没吃饭吧?”周姐仰头冲她喊,“晚上八点,老地方。” 苏敏点了点头,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 这已经是第三年了。每年秋天里最圆的那轮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厂里几个要好的姐妹就会悄悄聚在一起,在周姐家那间只有六平米的杂物间里,度过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夜晚。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做什么,连周姐的丈夫都被支去上夜班。这个秘密,她们叫做“女士夜”。 苏敏还记得第一次参加女士夜的情景。那天她刚被车间主任训斥,说她手脚太慢,拖了生产进度。她缩在宿舍里哭,周姐推门进来,什么也没说,只把她拉到了那间小屋里。那晚的月亮特别亮,透过窗棂洒在几个女人身上,她们围坐在一起,周姐打开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是几块从上海带来的丝绸碎料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 “摸一摸,”周姐说,“这是好料子。” 苏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触到那片光滑的丝绸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活到二十三岁,穿过的衣服不是灰就是蓝,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柔软的东西。那一夜,她们传看着那些碎料,有人说起小时候见过的旗袍,有人说起电影里女明星戴的珍珠耳环,每个人眼里都亮闪闪的,像月亮碎成了星子。 今年的女士夜,周姐带回了一个更大的秘密。 八点整,苏敏摸黑穿过厂区后面的小巷,在第七棵梧桐树下停住。斑驳的木门虚掩着,她轻轻推开,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。周姐、桂花、小丁。煤油灯被调到了最暗,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的气味。周姐从布包里抽出一本杂志,封面被牛皮纸仔细包着。 “排了好久的队才借到的,”周姐压低声音说,“只能看一晚上,明天一早就要还。” 牛皮纸揭开,苏敏看到封面上印着一个女人的脸。画出来的,不是照片,但那张脸美得不像话——眼影是绿色的,嘴唇是鲜红的,头发烫成波浪披散在肩上。旁边写着几个字:《大众电影》1980年第九期。 “这上面穿的裙子才叫洋气。”桂花凑过来,指着一页插图,双手在胸前比划,“领子是方的,腰收得那么细。” 小丁翻到后一页,突然惊呼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那是一个广告,画着着某种叫“洗面奶”的瓶子,旁边写着“让你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”。四个女人凑在一起,呼吸都变得轻了。苏敏盯着那瓶洗面奶,心想如果涂在脸上,是不是就能变得像封面上的女人那样好看。 她们一页一页翻着,不敢弄出太大声响。翻到中间时,苏敏看到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女性的独立与美》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到“追求美不是罪恶”那句话时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她赶紧用手背擦掉,却发现桂花也在抹眼睛,小丁把脸埋在膝盖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 煤油灯里的火苗跳了跳,周姐把灯芯又拧亮了一点。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和灯光缠在一起,照亮了四个人的影子。她们靠在墙上,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墙上映出她们晃动的轮廓。苏敏突然觉得,这间六平米的屋子,比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大。 天亮之前,周姐把杂志重新包好,藏进怀里。桂花第一个站起来,理了理压皱的衣角,推开木门。外面天还没亮透,东边天上有一点鱼肚白。她们一个接一个走出去,脚步轻轻的,像怕惊醒什么似的。 苏敏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木门已经合上了,和旁边任何一扇门看起来都一样。但她知道,里面装着一个秘密,装着一个属于她们的、1980年的月亮。# 女士夜(1980)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苏敏站在纺织厂宿舍楼的阳台上,看着远处烟囱里最后一丝白烟消散在暮色里。1980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,风里已经有了凉意,吹得她身上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。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,是厂里的女工们陆续下班回来了。苏敏把目光投向厂区大门,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等了很久,直到路灯一杆一杆亮起来,她才看见周姐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走进来,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 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