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寂寞空庭春欲晚》夜深了,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青瓦,像是谁在远处低低地哭。 他独自坐在老宅子的书房里,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摊着一卷泛黄的信纸。纸张已经脆了,边缘碎成粉末,像秋日的落叶,一碰就散。信上的字...
《寂寞空庭春欲晚》夜深了,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青瓦,像是谁在远处低低地哭。 他独自坐在老宅子的书房里,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摊着一卷泛黄的信纸。纸张已经脆了,边缘碎成粉末,像秋日的落叶,一碰就散。信上的字迹娟秀,是那种旧式女子写的簪花小楷,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,仿佛写这封信的人,正襟危坐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 “……闻君将赴岭南,此去经年,山高水远。庭院里的海棠开了,又谢了,花瓣落在石阶上,一层叠着一层,我不忍扫,总觉得扫走了,这个春天就真的过完了……” 他读到这一句,眼前就浮起那个庭院来。青砖灰瓦,几株老海棠,花期不长,风一吹就落。记忆里的她总是倚着廊柱站着,手里攥着一方手帕,指尖绞得发白,却偏要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,说一句“你去吧”。 那时候不懂得,一个女子的整个春天,就这么一句话里,倏忽耗尽了。 他伸手去拿茶杯,指尖碰到杯沿又缩了回来。那茶是下午泡的,早就凉透了,上面浮着一层茶油,像时间的渣滓。他忽然有些后悔,年轻时总以为日子还长,信可以慢慢回,话可以慢慢说,哪怕隔着万水千山,总还有重逢的一天。可后来才知道,人是会散的,信是会旧的,春天是会走到尽头的。 老宅子外头,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忘了关,断断续续地唱着一支曲子。他侧耳听了半晌,才认出来,是那支《春夜吟》。她当年最爱唱这个,调子软软的,像三月里的细雨。唱到“寂寞空庭春欲晚”那一段,声音就低下去,低到几乎听不见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 他闭上眼睛,就看见她穿着月白色的衫子站在海棠树下,花瓣落了满肩。她也不拂,就那么站着,遥遥地望着远处。远处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重重的门,一重重的墙,墙外是看不见的天涯。 信纸在他手心里簌簌地响,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,她在他袖子里塞了一句话。他上了马车才展开,上面只有九个字:“院子里的海棠开了,我等你。” 那是她最后一次写信给他。 后来他辗转收到消息,说她嫁了人,嫁到南方去,走的时候海棠花正盛。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。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漏出半张脸,惨白惨白的,照见庭院里的青石小径。小径的尽头是一扇门,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,像一滴滴凝固的眼泪。他望着那扇门,忽然觉得门后还站着一个人,月白衣衫,袖口绣着淡青的梨花,正等着他推门进去。 可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 他把信纸慢慢地,慢慢地折起来,放回信封里。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,只剩下一个“信”字勉强可见。他摩挲了好久,才把它贴着胸口放好,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料,心跳闷闷地响,像春夜里的雷声,遥远而疲惫。 “……已黄昏。” 他低低地念出这三个字,像是把一生的光景都念了进去。 院子里的海棠,真的开过了。夜深了,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青瓦,像是谁在远处低低地哭。 他独自坐在老宅子的书房里,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摊着一卷泛黄的信纸。纸张已经脆了,边缘碎成粉末,像秋日的落叶,一碰就散。信上的字迹娟秀,是那种旧式女子写的簪花小楷,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,仿佛写这封信的人,正襟危坐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 “……闻君将赴岭南,此去经年,山高水远。庭院里的海棠开了,又谢了,花瓣落在石阶上,一层叠着一层,我不忍扫,总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