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车意大利1977# 《搭车意大利1977》 ## 片段 --- 亚得里亚海的落日把公路染成了铜红色。 安娜把背包往肩上掂了掂,朝第三辆经过的菲亚特127挥了挥手。车没停,只是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,扬起一阵尘土。她干...
搭车意大利1977# 《搭车意大利1977》 ## 片段 --- 亚得里亚海的落日把公路染成了铜红色。 安娜把背包往肩上掂了掂,朝第三辆经过的菲亚特127挥了挥手。车没停,只是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,扬起一阵尘土。她干裂的嘴唇抿了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里面只剩三根MS牌香烟。 1977年的夏天热得反常。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而起,把远处的小麦田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金黄。安娜已经在斯波莱托至安科纳的省级公路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她原本打算搭车去安科纳港,再想办法渡海去克罗地亚,但这种季节游客太多,意大利人对外国人的热情似乎已经耗尽了。 一辆深蓝色的雪铁龙旅行车从远处驶来,车速很慢,像是一头在炎热中迟缓的兽。安娜没抱希望地伸出手,拇指朝上。 旅行车刹车了,停在她前方二十米处。 她跑过去,副驾的车窗摇下来,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香料味扑面而来。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卷曲而蓬乱,墨镜架在鼻梁上,衬衫敞着两颗扣子,露出胸前的一条银链子。 “你去哪里?”他说的意大利语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。 “安科纳。”安娜喘着气回答,“能带我一程吗?我没钱付给你,但我可以——” “上车。”男人打断了她,朝后座努了努嘴,“后面有东西,你自己腾个地方。” 安娜拉开后车门,愣住了。后座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十本书和杂志,有的翻开,有的折了角,还有几册散落在地板上。她认出其中一本的封面——那是意大利共产党员的报纸《团结报》的副刊封面,印着红色的镰刀锤子符号和一行大写的标题:“LE IDEE CONTANO”(思想至关重要)。 “对不起,有点乱。”男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,“我搞出版,你知道,书就是我的命。” 安娜勉强挤进了座椅,把几本书推到脚边。她瞥见一本《葛兰西狱中书信》,另一本是帕索里尼的诗集《灰烬》,还有一本被翻得破烂的《共产党宣言》。车子重新发动,空调坏了,只能靠开窗进风,风把后座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。 “你不是意大利人。”男人说,点了支烟,“英国?” “美国。”安娜回答,“波士顿。” “哦。”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“美国姑娘,一个人在欧洲搭车?你的父母知道吗?” “我二十一岁了。”安娜语气有点硬,“而且我父亲是意大利人,我母亲是西西里人。大概我的血液里就有这种疯癫。” 男人笑了起来,笑声很响,像咳嗽一样。“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?” 安娜没有回答。她不想承认自己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正经饭,只有半瓶水和一块干裂的面包。 男人从手套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,头也不回地递到后面。“吃吧,我妻子做的,比萨包(calzone)。冷的,但总比饿着好。” 安娜接过来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拆开了。油纸里包着一块沉甸甸的油炸馅饼,酥皮已经软了,但里面塞满了乳清干酪和火腿。她咬了一口,差点被咸味呛出眼泪来。 “我叫恩佐。”男人说,“恩佐·马尔凯蒂。我是安科纳人,但这些年在博洛尼亚和佩鲁贾之间跑。你知道的,博洛尼亚——意大利的左派心脏。” 安娜点点头。1977年的意大利谁不知道。博洛尼亚的大学生们正在和警察对峙,游行示威此起彼伏,工会罢工和极右翼的暴力像瘟疫一样在这个国家蔓延。她从热那亚入境时,就在火车站看到墙上刷满了“我们要工作!”“打倒资本主义!”的标语。 “你知道吗?”恩佐突然把收音机调大,一个男声正在用激动的声音播报新闻,“昨天在博洛尼亚,大学又和警察干起来了。一个学生被打瞎了一只眼睛。他们说那是自卫,但谁信呢?他妈的,这国家要爆炸了。” 安娜咽下最后一块馅饼,没有说话。她望向窗外,路边的橄榄树一棵棵向后退去,枝干扭曲,像极了年迈的西西里老妇人伸出的手指。 “你为什么来意大利?”恩佐问,“为了艺术?为了历史?为了和你父亲的老家见一面?” “都不是。”安娜说,“为了离开。美国也快炸了。越战刚结束,水门事件刚过去,但每个人都还在愤怒。我不知道去哪里,就买了张飞机票。” 恩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烟头弹出窗外。夕阳完全落下了,天空变成深紫色,尾灯把前方黑暗的路面照出两束暗红的光。 “你知道吗,孩子,”他说,“我年轻时也想过离开。去法国,去英国,去任何不叫‘意大利’的地方。可后来我明白了,你逃不掉的。你只能留下来,把砸烂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,或者让那些东西砸烂你。” 安娜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凉。她闭上眼睛,耳边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电台里模糊的播音声。1977年的意大利,夏夜的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她浅棕色的长发。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不知道安科纳的渡轮是否还会起航,不知道这场搭车的目的地,究竟在哪里。 但她知道,这个叫恩佐·马尔凯蒂的男人,会把她的背包和他的书一起,带到某个她能重新开始的地方。# 《搭车意大利1977》 ## 片段 --- 亚得里亚海的落日把公路染成了铜红色。 安娜把背包往肩上掂了掂,朝第三辆经过的菲亚特127挥了挥手。车没停,只是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,扬起一阵尘土。她干裂的嘴唇抿了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里面只剩三根MS牌香烟。 1977年的夏天热得反常。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而起,把远处的小麦田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金黄。安娜已经在斯波莱托至安科纳的省级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