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习课## 第十三个学生 凌晨一点十七分,陈老师的补习班终于结束了。 这是他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租的第五个教室,十二平方米,一张白板,六套课桌椅,租金每月八百。他收拾教案时,无意中从包里滑出一张...
补习课## 第十三个学生 凌晨一点十七分,陈老师的补习班终于结束了。 这是他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租的第五个教室,十二平方米,一张白板,六套课桌椅,租金每月八百。他收拾教案时,无意中从包里滑出一张泛黄的招生简章,上面印着十年前的他——头发浓密,笑容笃定,旁边写着“重点中学名师,押题率80%”。 那是他最好的年华。 门被推开时,他以为是谁落了东西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,校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她背着书包,怯生生地问:“陈老师,我能上您的补习课吗?” “已经下课了,你明天再来。” “明天……明天就来不及了。”女孩的声音在发抖。 陈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女孩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,眼睛却很亮,是那种极度疲惫、却又强撑着不闭上的亮。 “你家长呢?” “我爸在住院,我妈……在加班。” 沉默。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陈老师想起自己的女儿,去年考上大学后,再也没跟他要过一分钱。因为知道他要还房贷,要给补习班交房租,要应付那些退费家长的堵门质问。 “进来坐吧。”他说。 女孩叫小禾,高三,成绩一直在二本线边缘晃荡。她妈托人打听到陈老师历年押题的“神话”,倾尽所有交了补习费——三千块,一个疗程。陈老师看着微信转账记录,转账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备注里写着:麻烦老师了。 他心里一酸。 “你最差的是哪科?” “都差。” “总有一个相对好的。” “……数学吧。” 陈老师翻开她的卷子,红叉刺眼,像一面即将崩塌的墙上渗出的血。他压住情绪,从最基础的三角函数开始讲。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醒隔壁睡觉的老人。 讲着讲着,他突然停了。 他发现这个女孩不是在听课,她是在求救。她在求他,用这三十分钟的时间,把别人三年都听不懂的东西,强行灌进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。因为她没有三年了。高考就在后天。她妈把最后一点积蓄押在这次补习上,她爸还在病床上等她带回一个“奇迹”。 “小禾。”他放下笔。 “嗯?” “你相信我吗?” 女孩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,把白板擦干净,开始重新讲。这一次,他没有讲公式,他讲的是生存。每一个出题人的心理,每一个阅卷人的逻辑,每一种在考场上能救命的“笨办法”。他告诉她,这道题不会做不要紧,先写一个“解”字,哪怕得一分,也挤掉了一千人。 凌晨三点,他说“好了”。 女孩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眼眶红了。她走出门的时候,回头问了一句:“陈老师,如果我考上了,以后还能来听您的课吗?” 陈老师笑了笑:“考上了就别再来了。” 门关上了。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白板上的字还没擦,残留的粉笔灰在灯光下缓慢下落,像一场不会惊动任何人的雪。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时说的话:“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。” 可现实是,他是那棵被摇得快要倒的树。而那个刚离开的女孩,是强行靠在他身上、才没有倒下的另一棵。 手机亮了,一条短信进来。 “陈老师,补习费收到了。请一定帮帮我家小禾。” 他看了很久,终于打了一行字: “她会考上的。” 发完,他把短信记录截了个图,存进一个叫“第十三个学生”的文件夹里。 然后关灯,锁门,走进凌晨四点的街道。 路灯还没灭,天快亮了。## 第十三个学生 凌晨一点十七分,陈老师的补习班终于结束了。 这是他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租的第五个教室,十二平方米,一张白板,六套课桌椅,租金每月八百。他收拾教案时,无意中从包里滑出一张泛黄的招生简章,上面印着十年前的他——头发浓密,笑容笃定,旁边写着“重点中学名师,押题率80%”。 那是他最好的年华。 门被推开时,他以为是谁落了东西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,校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