雌性友人# 《雌性友人》片段 深夜十一点,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,只有六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。 林念蜷在窗台上,膝盖抵着下巴,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。身后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,苏晚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,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。 “又在想什么?”苏晚在她旁边坐下,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。 林念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白雾。热可可的甜味钻进鼻子,和走廊里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只属于她们的气味记忆。 “还有三天就毕业了。”林念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 苏晚笑了一声,咬住杯沿:“怎么,舍不得我?” “舍不得你那张破嘴。”林念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。 她们从大一就住同一个宿舍。那时候林念还留着齐耳短发,戴黑框眼镜,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。苏晚则是一头染了栗色的大波浪,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,开学第一天就敢在新生晚会上抢话筒唱歌。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不可能成为朋友——一个静得像湖底的石子,一个烈得像泼出去的酒。 可偏偏是她们。 大一那年冬天,林念母亲病重,她连夜买票回家,在火车站蹲了三个小时才发现钱包被偷了。是苏晚翘了第二天的考试,坐了两百公里的绿皮火车去给她送钱,到的时候羽绒服上全是方便面汤的味道。 大二那年,苏晚被交往两年的男友劈腿,半夜三点在阳台上哭。林念什么也没说,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,陪她看了一整夜的月亮。 大三,林念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苏晚坐在第一排,举着手机灯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你是最蠢的猪但是最棒的人”。林念在台上看见那块灯牌,笑得差点忘词。 她们吵过架,冷战过,为一件衣服、一包薯片、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。最长的一次,林念整整一周没跟苏晚说话。后来是苏晚把她堵在图书馆门口,塞给她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暗恋隔壁班班长的事发到校园论坛上。”林念气得追着她打了半层楼,然后两个人在楼梯间里笑得直不起腰。 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?”林念忽然说。 苏晚挑眉:“太多了,你指哪一件?” “你总是这样。”林念转过头看她,眼睛在路灯的光里亮晶晶的,“你总是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,好像天塌下来你都能笑嘻嘻地顶着。可是苏晚,你又不是铁打的。”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可可,含糊地说:“那你也别想太多,分开了又不是死了。” “你说得对。”林念轻轻地说,“我们只是从室友,变成——雌性友人。” 苏晚被这词呛了一下,咳嗽着抬起头:“雌性友人?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奇怪的词?” “网上看到的。”林念说着,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,“说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雌性友人,听起来像动物世界。” “那你也配跟我做动物?”苏晚伸手揉乱她的头发,“行了别伤感了,毕业又不是永别。以后我要是飞黄腾达了,你可得记住你曾经拥有过一个这么优秀的雌性友人。”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。林念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。她忽然想起大一那个冬天,苏晚顶着满身泡面味出现在她面前时,说的第一句话也是——“行了别哭了,你还有我这个雌性友人呢。” “你那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词。”林念忽然说。 苏晚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 “大一那年,你来火车站找我,你第一句话说的就是‘雌性友人’。”林念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当时觉得这词真难听,可后来每次想起来,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四个字。” 苏晚没说话,只是把热可可放在窗台上,然后伸手握住了林念冰凉的手。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,像她们一起走过的四年时光,乱糟糟的,热乎乎的,谁也没办法真正放开。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。林念闭上眼睛,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身边那个人的呼吸,交织成这个夜晚里最真实的声音。 “苏晚。” “嗯。” “谢谢你成为我的雌性友人。” “谢什么,是你自己运气好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笑,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。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颗星。林念睁开眼望着它,忽然觉得毕业也没那么可怕了。反正她们已经说好了,即使隔着整个城市,或者更远的地方,她们也永远是彼此的雌性友人。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,她拥有过的,最体面的身份了。